Simon Says VOL.3 聽老歌 從李香蘭開始的音樂故事

2018/03/21

從事音樂或電影的人可能因為工作需要所以還會好奇,但普羅大眾,我可能是最後一代香港人對上世紀的中國音樂還依稀有點印象。再年輕過我幾年的,很多都未聽過。

 

雖然我喜歡聽張學友唱〈李香蘭〉,但就從來都不知道李香蘭是誰。生於1920年,原名山口淑子,在中國出世。日俄戰爭在中國東北開戰,日本戰勝之後便順道拿下了東北這塊地方,亦同時奪取了該地鐵路的開發經營權,山口淑子的父親就是在當時東北的日本鐵路公司工作。總之後來改了個李香蘭的中文名,跟白俄女聲學家學唱歌。她說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,當然也懂日語。到1937年滿州國成立,她就替滿州國拍電影。〈夜來香〉和〈三年〉,原唱的就是她,還有一首叫〈支那之夜〉。

 

到日本戰敗,民國政府本想控告她漢奸罪,但發覺原來她根本就不是中國人,才讓她回國。回日本後,輾轉嫁了給一個外交官,自己也開始從政,是自民黨員,當過日本參議員。也不知為什麼中日曾經合作拍過一套電視劇叫《別了,李香蘭》,主題曲是玉置浩二作的,張學友翻唱,就變成廣東話版的〈李香蘭〉。


1920年周璇瓜瓜落地。李香蘭的一生傳奇多變,周璇的一生就坎坷多桀。原本出生於知識份子之家,但被親戚拐帶賣走,後來的養父母都不要她,十一歲就被賣到舞班謀生。1937年拍《馬路天使》,當時的她只有十七歲。憑藉楚楚可憐的樣貌和清純無邪的歌聲,立刻顛倒眾生。憑〈天涯歌女〉一曲成名,〈夜上海〉、〈何日君再來〉和〈永遠的微笑〉都是她唱的。沒讀過書,十一歲就出來工作。不懂事,只想有人疼錫。愛過很多人,愛錯很多次。二次大戰後,共產黨上場。傳聞被迫瘋了,住過精神病院。51年入院,57年擬復出,但年中又傳患急性腦膜炎,到九月就死了,死時只有37歲,死因仍然是個謎。

 

周璇被喻為「金嗓子」,「銀嗓子」是姚莉。1922年生,比李香蘭和周璇小兩歲而已,但其演藝生涯就長些,也沒有那麼傳奇坎坷。50年移居香港,結婚後便淡出。〈大江東去〉、〈玫瑰玫瑰我愛你〉、〈春風吻上我的臉〉、〈蘇州河邊〉都是她的代表作。假如你知道顧媚和顧家輝是姐弟,那麼你也一定要認識姚莉的哥哥姚敏,他就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顧家輝,作過很多經典作品。〈蘇州河邊〉、〈三年〉、〈情人的眼淚〉、〈春風吻上我的臉〉都是出自其手筆,一直活躍到六十年代。可惜某一天,打麻將時不適,都未到醫院就去世了。

 

提到上世紀中期最著名的作曲家,又怎可以不提當時最紅的填詞人,他的名字是陳蝶衣。1907年生,15歲就入報館做抄寫員,後來當編輯。除了作詞,也寫過劇本,寫過詩,更辦過報辦過雜誌。作品很多的,有〈南屏晚鐘〉、〈情人的眼淚〉、〈春風吻上我的臉〉、〈我的心裡只有你沒有他〉等。除了李香蘭、周璇和姚莉,我還喜歡白光,她唱〈假正經〉,唱〈嘆十聲〉,唱〈如果沒有你〉。再加上吳鶯音、龔秋霞和白虹,這七個女人就是上世紀四十年代上海七大歌星。比較後一點的,還有張露,她唱的〈迎春花〉是姚敏作曲,她唱的〈給我一個吻〉就是陳蝶衣填詞。

 

四、五十年代的中國十分動盪,但上海卻醉生夢死,結果就造就了這一批永垂不朽的名曲。那時香港沒有樂壇,香港人就是聽上海的歌。到五十年代,國內已經再沒有樂壇,這時我們就聽粵曲,又或者聽其他來自東南亞的歌星唱歌。潘秀瓊來自新加坡,她唱〈梭羅河之戀〉,唱〈情人的眼淚〉,很磁性很有魅力。香港有葛蘭,你上youtube聽她唱〈卡門〉,嚇死你。到六十年代,香港都未有廣東歌,泰迪羅賓和許冠傑還在組樂隊,唱英文歌。唱國語歌的,我記得一個姚蘇蓉,她有「淚盈歌后」之稱,記得她的〈月兒像檸檬〉、〈淚的小花〉、〈負心的人〉、〈今天不回家〉等。崔萍則有「抒情歌后」之稱,其代表作有〈南屏晚鐘〉和〈今宵多珍重〉。但若果真的要比較,四、五十年代的國語歌不管曲詞的水準還是歌星的唱功,都比六十年代優勝。光是什麼「淚盈歌后」和「抒情歌后」,就知道香港有幾俗。

 

踏入七十年代,香港才開始有自己的廣東歌。我以為自己是聽許冠傑長大,原來錯了。在我還未懂事,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唱片,不知道什麼是音樂,連收音機都可能未摸過之前,原來我耳邊已經一直不停響起這些歌曲。女聲幾乎都是麗莎的歌聲,聽她唱〈分飛燕〉、〈勁草嬌花〉、〈百花亭之戀〉、〈相思淚〉。男聲也不知道是誰,也不知道歌名,但總可以跟住唱到兩句。唱「怨恨老豆,因乜將我生成賤到去街邊踎」;唱「銜翻口大雪茄,充生晒認經理」;唱「行快啲啦喂」;唱「飛哥跌落坑渠」;唱「你詐肚痛,去廁所排長龍」;唱「拎霖六長三六,高腳七仲有一隻大頭六,二三更瓜老襯,輸到我木」;唱「一見你眉頭皺,啲態度又輕浮。你係無天裝,你係無地載」;唱「我矇查查,一睇見係有鬚啫都當咗係阿爸」。還有「擰柳腰呀好似蘇菲亞羅蘭,又似惹火寶烈吉妲」。

 

我是隨口都跟到兩句的。〈情人的眼淚〉是經典,總有人翻唱。尹光之流可能還會唱鄭錦昌的歌,不過都應該後繼無人。鄭君綿和鄧寄塵的鬼馬歌,就不會有人再翻唱的了。甚至連裡面的廣東話,都愈來愈少人用,愈來愈少人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。我是六十年代中出生的,以上資料若有紕漏,還望斧正。我只想藉此機會向大家介紹,快點去youtube重溫一下這些老歌,回想一下我們是如何從上世紀四、五十年代走到現在這個廿一世紀。

 

友人問:「你不覺得那些單聲道錄音很怪的嗎?」

 

「我就是喜歡那種mono的效果,很捧。」

 

「你真的老了。」

Simon Shia 佘宗明
92年當《人車誌》編輯,98年當《武剛車紀》的特約編輯,00年當《號外》編輯,04年創辦《游絲腕表雜誌》。寫了二十多年表,但寫得最多其實是影評。過去二十多年寫作散見於香港多份報章雜誌。2011年再創辦腕錶網站《simonwatch.com》和中文數碼腕錶雜誌《表志》。個人文學著作有《當我還年輕的時候》、《聽歌.睇戲.看小說》和小說《木衛二》,個人腕錶評論著作包括《認識腕錶的第一堂課》、《完全腕錶手冊》和《名錶導賞手冊》。現為萬華集團旗下《明錶》雜誌的出版人兼總編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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